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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岭,百年荣辱系于一地

   桃花岭可写的东西太多了,近百年来风云变幻,世道人心系于一园。不过,我还是放弃了宏大叙事和史料的堆砌。那些网上都能找到,想看随时能看,需要再复述么?我执拗地认为,小人物的悲喜,最能体现这片土地的凉热。“走在天地间,读懂天地人。”采访中,我尽量用脚板丈量街巷,努力寻找楼宇背后的故事,乐此不疲。或许,我未能为你找到一棵完整的树,完美的一丛花。但即便找到的只是一枚飘零的叶,或者初夏刚绽放的一瓣花香,我亦心有欣欣然,热情地记录下来。愿所写的只言片语,能带给你哪怕是萤火一般微弱的光亮。前天晚上,与朋友小酌。朋友问我,“三峡地理”的意义何在?我说,百年光阴过后,有人突然从这里发现百年前一个小人物的饮食起居,那该是怎样的惊艳。长安南庄的那个姑娘只因被崔护“多看了一眼”,1200余年来,让一代又一代人缠绵悱恻,从来不曾老去。这就是给小人物立此存照的意义。

桃花岭上,为何不见桃花
   桃花岭古木参天,是钢筋混凝土丛林里难得的 “城市绿肺”。让人疑惑的是,既以桃花命名,此地为何难见桃花?
1920年,周楚江在此辟园,蓄竹、种树、栽花,养意大利蜂,建起中式田园风光景点。
1931年,周自家乡宁波三益农场购入奉化水蜜桃树3000株,分植南、北两园中,以南园居多。民国《宜昌县志》载曰:“共千余株”,即指南园植株。
每至农历二三月,春风吹绽岭上桃花,岭下民间菜地一片金黄。至此,“竹林子”之名遂隐,而桃花岭始得名。
周楚江的内侄女——复旦大学的王簃兰教授还记得桃花岭上的水蜜桃,“桃上的薄皮用手可以撕去,一咬一口水。”
1940年,宜昌沦陷,几千株桃树被日本人砍光,只剩“桃花岭”流芳至今。

桃花岭饭店内的五号别墅。

   云集路,儿童公园南大门对面,并排着两个大院——老市委和桃花岭饭店,院内浓荫蔽日,斑驳的光影里,矗立着或朴实或华美的各类建筑,这里是桃花岭。
更广义的桃花岭,指云集街办夷陵路社区居委会的辖区,在云集路、隆康路、胜利四路、夷陵大道围成的巨大方块内。除密集的居民区外,这里一度云集了宜昌地委、地区行署、军分区、地区公安处四个大院,是不折不扣的宜昌权力中枢。
这片依山傍水的宝地,最先被英国人看中。1914年,英领事馆在桃花岭置地12亩,建4栋公事房,辟有花园、球场和林荫地,占地7926平方米。日本人紧随其后,也在桃花岭上设馆建楼,连同花园、绿地占地1177平方米。接着,德国领事府也从招商局街迁来岭上。
宜昌金石篆刻家蔡静安先生回忆说,在抗战前,他常到桃花岭的围栅外看外国人打网球。其实,他更爱看的倒不是球,倒是觉得这些“金发碧眼”的人实在很有趣。
在实施经济侵略的同时,文化上的渗透也随之而来,桃花岭上先后出现了英国教会创办的华英中学和美国教会的美华中学。后来从宜昌走出的有识之士,多曾在这所学校里接受过西式思想启蒙。
5月15日,我们沿隆康后路走进桃花岭。在桃花岭幼儿园前,宜昌档案局原局长孙维玉告诉我,幼儿园的前身即是华英中学,但已不见昔日遗存,孩子们的如花笑靥里,已隔着一个世纪的岁月。
如今我们在桃花岭饭店和老市委大院里,依然能见到零星欧式建筑和当年的古木遗存。从云集路大门进入老市委没几步,即见一桩老建筑,被市文物局保护着,现在是知识产权局的办公室,其东外墙上,依然能看到屋檐溜斗上冲压而成的“1919”字样。
据称,这是亚细亚石油公司宜昌支公司的“公事房”,由十余名英籍人士和聘用的若干华人组成,公司“大班”(注:经理)由英国人担任。史载,曾先后担任“大班”的有凯布、麦克、李尔等人;华籍负责人称之为“大写”,这个职位由贺竹山担任过多年。
宜昌沦陷后,这个戒备森严的大院,成了日军最高指挥机关,日本人在这里策划并发动了一次次对宜昌的杀戮和焚掠,桃花岭成为肆意蹂躏宜昌人民的大本营,令人闻之色变。
1945年9月1日,中国军队第二十六集团军总司令周礨率军进入宜昌,总司令部也设在桃花岭。翌日,日军39师231联队长兼宜昌日军警备司令部司令官终于向宜昌人民“举起了手”,签字投降。
抗战胜利后,桃花岭一直是宜昌最高军事机关,如第二十六集团军总司令部、川陕鄂绥靖公署,川鄂绥靖公署和湘鄂绥靖司令部驻地,国共两党情报人员在此展开了暗战。
1949年,桃花岭迎来了新生的人民政权,宜昌地委和行署开始在这里办公。
进入21世纪,随着党政机关陆续搬离,桃花岭在城市政治版图上的地位日趋淡化,但近百年聚集的脉气,成为此地时间美学的独特传承体。

晚报记者 方龄皖    李传平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