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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祠堂,三堵老墙还能立多久

这是宜昌古城内剩下不多的古建之一,现在能看到的,只是三堵飞檐翘角的高墙圈成的院落。
   从中书街拐进河水巷,往前数十米,有个岔口,一边往左,一边往右。正犹豫着,魏祖培站在七楼的阳台上,对着电话喊,“向后转,朝东,一直走。”
魏祖培年近70,耳背,说话像吵架似的。退休前,他是体育老师,话语间还有队列口令术语。不过,他现在更热衷研究城市文博,偶有短文见诸报端,他都收集起来,装在一个纸盒里。
“陈氏祠堂?这个魏老师知道,你们找他去。”就在我们为民主路上这栋老房子伤脑筋时,宜昌市地方史志办的朱复胜向我们推荐了魏祖培。此前他曾写过一篇短文,记述了陈氏祠堂的前世今生。
5月3日,我们辗转找到了这里。
向东,巷子越来越窄,居民在门口摆放着各种盆栽,密密匝匝,只在中间留下条细细的小道,枝蔓常绊着行人的衣袂,让窄巷变得诗意。小巷的尽头,是一栋老式住宅楼,魏老师的家在顶层的西端。
客厅被魏老师当成了书房,一张书桌扼守门旁,“这样刚好可以采光。”各种志书和文史资料在书桌上围成一圈,中间留下一小块地方,放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隔着个手写输入板,“卷舌平舌分不清,用不好拼音输入。”
河水巷分出来的这条岔巷,隐在民主路的后面。陈氏宗祠就在魏家的窗户下,面临民主路,后墙抵着河水巷,曾是民主路上难得一见的深宅大院,历经抗战时的狂轰滥炸,依然屹立不倒。
这是宜昌古城内剩下不多的古建之一,现在能看到的,只是三堵飞檐翘角的高墙圈成的院落。依着这些残垣,盖了一圈民居,被高高的老墙护佑着,墙垛上杂树生花,繁枝茂叶轻拂着墙瓦,树根将墙脊撑裂,愈显老墙沧桑。
此前,魏祖培曾实地测量过,北侧围墙高12米、西面临街前檐墙高8米,长15米。令人叫绝的是,前檐墙上方栩栩如生的浮雕,承受了近两百年风霜雨雪,风华依然,原宜昌市文联副主席王作栋观看此墙后,赞叹不已。

时至今日,陈氏祠堂封火墙和垛头上的云纹、夔纹等图案仍清晰可见。


顺着寇仕础指的方向,我们依稀看见,垛头上用烟墨绘制花草、云纹、夔纹、鸟兽等图案。
   “我们是租住在这里的,不清楚。”杂货店老板婉拒了我们的搭讪。
陈氏祠堂现在是两家杂货店。4月下旬,宜昌的古建专家寇仕础带我们来到民主路,与这栋古建“正面接触”,店老板向旁边努了努嘴。
杂货店旁,有道临街的豁口,是把原来的墙刨开留下来的,供人进出。一个正出门的年轻人停了下来,警惕地打量了我们几眼,“干什么的?”听我们说是来看老房子的,便侧着身子,让我们进去了。
里面是条只容一人通过的过道,被两旁的房子挤得只剩一线天光,散发着腐朽气息。一个男人站在小门中间向摆手,“别问我,我昨天刚来的。”
在他的对门,一位身穿绿色T恤的老人身材高大,“你们来晚了,好多人来拍过,有电视台的,有报社的,还有博物馆的。”
“别问我姓什么?有什么事你说。”这位老人说,房子是他的岳父在抗战胜利后购下的,“我岳父姓杨,他只买了一半,另一半属姓肖(音)的。”
现在的房子,已不是当初模样,小院被分割成了几块,有三四户人家租住在这里。我们试图找到楼梯,爬到房顶上看看,遍寻不着,又折回到外边。
站在房子对面,目光越过街道上一些杂乱的遮蔽,可见祠堂的屋脊。寇仕础说,在营造法式上,这属于“人字形”两坡屋脊瓦顶,南侧的山墙则为五山梯形屏风墙,每梯为三坡三脊飞檐翘角,檐口盖瓦头为花边,底瓦头为如意滴水。
建筑侧面的封火墙和垛头的做工,在寇仕础看来“也很有说头”。垛头也叫墀头,“就是墙并没有伸出来的那块”,是为了加大出檐进深起挑檐作用的。顺着寇仕础指的方向,我们依稀看见,垛头上用烟墨绘制花草、云纹、夔纹、鸟兽等图案。
“这在当时,应该是较高的建筑规格。”寇仕础推测,至少是200年前的建筑。
在原宜昌市民建副主委陈达禄关于陈氏祠堂的记述中:“陈家祠堂上起河水巷,下至顾家巷,后面抵顾家院坝。”
   民主路与东边的中书街平行,处在学院街与献福路间,因为有菜市场,乱哄哄的气息里,还有青菜的味道。
更早的时候,这条街被称为天官牌坊,在宜昌古城地位显赫。西陵区政协编撰的《西陵文史》介绍说,最初,这条小街因在南正前街之后,称为南正后街。后来,夷陵儒生王篆之父王良策因以子贵,在南正后街立“天官封宠”大石碑坊,因此得名 “天官牌坊”。
陈氏祠堂选址这里,或许就与这条街的尊荣有关。据称,陈氏祠堂是五峰麦庄土司陈永祥在1842年至1846年间修建落成的,供奉陈氏祖宗。建筑主体占地1000平方米,为并排三间公馆式房屋。
元朝开始实行的土司制度,弊病很多,土司对内残暴统治属民,对中央叛服不常,骚扰与之接壤的汉民,土司之间也不断发生战争。清雍正帝废土司制度,实行流官制的政治改革,史称“改土归流”。
《宜昌府志》载,五峰县(时称长乐县)麦庄土司陈永祥,顺应雍正帝改土归流的变革,急公好义,乐于捐资助学,改土时被评为八品官。
陈永祥的长子陈遇文随即到长乐县学堂附读,成绩优秀。二儿子陈遇旸按改土变革的惯例,封为九品职衔。孙子陈隆位捐助军饷,当上了八品官。为彰一门荣盛,陈永祥决定在宜昌府天官牌坊兴建陈氏祠堂,供奉列祖列宗。
魏祖培介绍,现民主路18号、20号、22号、24号和26号当时属陈氏祠堂地界。陈氏祠堂南侧18号房内,有石门框斗,可鉴当年南侧厢房和祠堂大院相通。
在原宜昌市民建副主委陈达禄关于陈氏祠堂的记述中:“陈家祠堂上起河水巷,下至顾家巷,后面抵顾家院坝。”陈氏祠堂后人“陈三爷”解放初住在北京。
日本人败亡后,宜昌城区一片废墟,惟见这条街上幸存许多房屋,商业迅速恢复,以五金、绸布、杂货为主。解放后,街道更名民主路至今。
这栋老房子挺立在岁月的风雨里,见证时光的传奇。

晚报记者 方龄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