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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永才:雨中走西坝

  很长时间没落雨了,那没完没了的雾霾把人们的心情都闹腾得灰头土脸。在西方那位白胡子老人过生日的前一天,我们受西陵区文联的邀请到西坝去采风,天老爷便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早上起来推开宾馆的窗户,地上湿漉漉,树木和房屋都清清亮亮,使人突然就想起了宋人的词句:红了樱桃,湿了芭蕉。虽说此时已是深冬,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春天般的温润和亮堂。

  在我的记忆中,西坝这个长江中的小岛和太平洋中间的那些无人岛一样的遥不可及,我一辈子都在兴山那些山沟沟里爬上爬下谋生路,21岁第一次到宜昌,今年已届花甲,在这将近40年时间里,到宜昌工作、学习、办事情的次数怎么也数不清了,但仅仅只是听说过西坝,而从来没有涉足这块地方,也许曾经来过,但脑海里的记忆都删除得一片空白,在我的印象中,西坝遥远而偏僻,落后而荒凉。

  庄子说,人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自己的孤陋寡闻不能掩盖外面世界的繁花似锦和多姿多彩,当无知的我第一次踏上西坝这片在长江上漂浮的土地,才知道这块地方对宜昌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就好比曼哈顿对于纽约,浦东对于上海,如果说宜昌是中国的水电之都的话,西坝就是这个都城的心脏,这里有中国长江电力公司,葛洲坝基础公司等等这些令人仰视的高大上企业。站在西坝适当的位置,举世闻名的葛洲坝可以自下而上一揽无余,领略“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的宏大和壮美;如果说长江是中国经济的一根纽带的话,西坝则是这根纽带上的一个重要结点,这里有长江三峡通航管理局,长航重工宜昌船厂等等一批与长江有关的机构和企业。最近这些年,宜昌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影响力一年比一年大起来,知名度也一天比一天高起来,很大一部分是通过西坝这块土地上传递出去的,如果把宜昌比喻成一位挺立在中华大地上巨人的话,西坝则是装饰在这位巨人王冠上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光芒四射,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有摄人心魄的魅力。

  但是,西坝也好似一座历史久远的城市,在这不到两平方公里的小岛上,既有繁华现代,又有古朴沧桑;既有高楼大厦,又有陋屋小巷,他们分野的标志物是南北走向横跨在三江航道上的桥,桥西聚集着那些高大上的企业,光鲜而现代,被人称作上西坝;桥东则生活着庶民百姓、芸芸众生,居住地拥挤而落后,被人称作下西坝。现在,这种一岛两治的状况即将结束,今年,至喜长江大桥的建成通车,这条通衢大道如一条彩带把下西坝和长江南北联系了起来,下西坝迎来了脱胎换骨的发展机遇,宏图已经绘就,拆迁就在眼前,我们有可能是最后一批被邀请在那些小街小巷行走的游客。主办方说,让大家参观一下过去的西坝,看能不能写一点文字,给这个小岛留一些历史的印记。

  停歇了一阵的小雨又飘飘洒洒的落了下来,冬日的雨使人感觉是冰冰的凉,好在雨不大,有人撑起了雨伞,但大多数人因为忘记带伞而只好做雨中漫步,我们就这样走进了西坝的最南端,一头钻进了古老的皂角树巷。

  这条街巷有多少年岁了,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介绍人说,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有一个黄陵庙,庙的旁边有一片皂角树,庙里香火很盛,连带得那些皂角树上都挂满了寄托着上香人心愿的红色彩带,再后来,人们就在这里建起了房屋,形成了街道,皂角树也渐渐的被砍完了,只留下一个街巷的名字传承到了今天。在清朝时,长江水运的兴起,这里是宜昌很重要的码头,皂角树巷曾经热闹了一两百年,很多那个时候的建筑一直保存到如今。

  走进皂角树巷,时间仿佛一下子倒退了好几十年,巷子很窄,宽度在两米左右,曲里拐弯如过去木匠的折尺,两旁的房屋很旧,都是那种用青砖或者红砖垒砌的两层楼房,或高或低,或前突或凹进,或粉刷一新,或颓废衰败,再加上那理不清的电线、晾衣绳、挂物架像蜘蛛网一般把有限的天空分割得如乱布头样挂在巷道的上方,使我们闹不清这些房子是何年何月在这里的生根的?我们在清风细雨的小巷里漫步,也闹不清是走在清朝?民国?还是文革以前的街巷里。在一栋最为老旧的房子前,我们都停下了脚步,大家好像突然遇见了一位须发皆白、蓬头垢面、衣冠不整的耄耋老翁,薄青砖斗砌的墙壁斑驳陆离,整石料镶嵌的大门上面的錾痕已经被风雨磨蚀得模糊不清,高翘的马头墙上摇曳着的草木似乎在诉说往昔的辉煌,内饰则全部用木料组成,岁月的烟尘已经把它们熏染得漆黑黝亮,这是典型的清代徽派建筑,其年龄大概也在200年以上了,这么老旧的房子里面依然还居住着几户人家,这把我们一群人都惊讶得目瞪口呆,在这样的闹市区还有如此老旧的建筑实在让人出乎想象,里面居然还有人在里面生活更使人匪夷所思。岁月就像一条河流,既有主流的一往无前的汹涌澎湃,也有死水微澜的沟沟汊汊,下西坝,在宜昌的快速发展中的确驻足了许多年,这片街区是一张久远的历史欠单。

  “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的又寂寥的雨巷。”在细雨中漫步皂角树巷,突然就想起了戴望舒,想起了他的《雨巷》,他在那个时节里寻找丁香姑娘,给人一种美好的向往,我们在这个雨巷里干什么呢?也应该是在寻找未来的美丽西坝,也犹如丁香一样芬芳。皂角树巷已经被确定要建设宜昌音乐厅,这个音乐厅的地态形貌和悉尼歌剧院有一比,都在一个岛屿的顶端,都是地标性建筑,到那个时候,长江碧波万顷,船只往来如梭,音乐厅里笙歌飞扬,在这里穿行的何止一个丁香?当下西坝全部改造完成之后,在这里徜徉的还会有桂香,兰香,菊香等等能和丁香媲美的姑娘。

  华灯初上的时分,我们沿着三江航道旁的人行步道向上西坝走去,时断时续的细雨又扬扬洒洒的飘落了下来,烟雨朦胧中,从葛洲坝船闸里出来的轮船亮着明晃晃灯光轰轰隆隆的从身旁驶过,对岸城区森林般的高楼里的灯光如竖起来的一张张高低错落的格子纸,马路上的车灯似一波又一波的河水不停流淌,一派都市的繁忙景象,而我们行走的西坝则静谧了许多,安详了许多,听得见雨滴落在树叶上的声响,但是这种景象也许只能留存在今年,过不了多久,这里将和对岸一样繁华起来,也说不定后来居上会成为整个宜昌城里的一个新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