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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欲燃:甲街,西坝岛上的时光韵角

  拨开历史烟云去寻根,方知一座城市的底蕴和魅力其来有自。如城隍庙之于上海、夫子庙之于南京、吉庆街之于武汉,在宜昌,甲街之于西坝。

  西坝,位于古宜昌城西侧,与城区遥遥相望。长江之水浩浩荡荡从西陵峡奔流而来,在这里从容不迫地将西坝与城区隔开。这个江心陆岛从水中升起,延伸很长,若从空中俯瞰,像极一艘航母。而甲街,则在航母的南段,全长不过三四百米,宽仅四到五米,原为青石板路面。李泉先生主编的《图说宜昌两千年》中对甲街是这么描述的:“七百年多年前的甲街车少人稀,几座孤坟凋零阴沉。”这和我们今天看到的被荒草覆盖、被杂乱瓦石堆弃着的甲街极为相像,只不过它是历经繁华后的远离尘嚣,沉默安静。

  甲街虽短小逼仄,却历史已久。相传西坝旧称“西塞坝”、“西塞洲”,向、万、屈、邓四姓家族数十户人家是这片四面环水之地上最早的土著。数百年来他们在这片赖以生存的土地上以捕鱼为生,过着世外桃源般的日子。无奈宜昌水患严重,每到汛期西坝四周都会汪洋一片,洪水不但淹了庄家,连鱼也打不到一条。龙王爷不忍百姓被扰便派了五条蛟龙前往西坝救灾,那五条龙就在西坝的坝底安营扎寨,每当洪峰降临,五龙便在大江小河交口之处分洪泄流,还托起这座江心之洲不被洪水吞噬。传说归传说,但似乎又很真实,因为宜昌就是发再大的洪水西坝也从来不会被淹,不过今天看来似乎牵强附会了些,因为那五龙是在宝塔河天然塔的对岸,与西坝毫无干系。

  据《东湖县志》记载,明洪武年间(1381~1385年)宜昌境内建有两座黄陵庙,一座位于西陵峡黄牛山下,另一座则是在西坝庙嘴。而甲街的形成,正是起源于这西坝庙嘴的兴盛。公元1385年西坝庙嘴寺庙兴建开工之前,要从坝外运来大量建筑材料,存放甲街地段即可缩短物资运输周期,又方便庙嘴施工。经过几年大兴土木紧张施工,加之建筑材料的堆放、工匠民夫反复踩踏,荒芜逼仄的泥土路变成了一片十米开外的泥巴路。庙嘴建筑群体竣工伊始,西坝人在选址做宅基时,便在路的两边建房。有一外来大户人家背靠大河率先抢占地盘,他们家大口阔、人丁兴旺,慢慢在那里盖了不少房屋,当地人根据这一家人的姓将这条街称之为康家巷。

  康家巷以南原有一片茂密的皂角树林,由于这里人气蒸蒸日上,随后有人家砍光了皂角树,建起房屋开始在此居住,皂角树巷就此形成。而自从康家巷和皂角树巷形成以后,现在甲街所处的位置逐渐成了那些住户的公共区域,两条街道与甲街构成一个三边对角,当时宽十多米、长约两百米的甲街恰好被夹于三角之内,被称为“夹街”,后来逐渐由谐音为“甲街”。

  一个黄陵庙给西坝人带来了无限生机。来往川江的船家和客商见庙就拜,香火自然旺盛不已。加上当时的“川盐济鄂”,成千上万的木船停泊庙嘴附近,西坝一带商贾云集、码头兴旺、市井繁华,岸上的茶业酒楼客栈增多,甲街一带房屋整齐、店铺鳞次栉比,人来人往,一时竟繁华景象甲于其它街市了。

  历史是不断变迁着的。随着宜昌重要水路集散地的下移,西坝渐渐被冷落,甲街的繁华也就随之而去。数百年的沧桑巨变,甲街早已变成一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街,如今走在甲街,只能从那些留下了被时光雕刻痕迹的黛瓦灰墙之间、长出青苔的厚重的门楣上读出往日的辉煌。当年这条曾经商号、茶楼、酒庄、货栈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见证着西坝商贸繁荣的街道,如今蜷缩在小城一隅,远离尘嚣荒草丛生,仿佛永远安静的样子。伴随着城市改造建设的不断推进,甲街早已是人去屋空,破旧的院门无人开启,也不用再等来谁的夜归。偶尔看到一户朱门紧锁,高挺的青瓦素墙在夹街断墙中格外醒目。此时的甲街是安静的,没有鸟鸣穿过上空,没有公鸡在墙头放声短啼,甚至没有人影恍动……

  甲街老了,老得步履蹒跚,老得已跟不上孩童的步伐。那些在这老街生长的孩童,如今青丝堆成白雪。

  63岁的王新民在西坝“岛上”生活了几十年,被对岸的朋友们戏称为“岛主”。从十几年前开始,他一有空闲就背着相机在西坝的街街巷巷里转悠,有时候在固定的地点拍一张照片。黑白天井、红砖瓦墙、青苔砌阶……在王新民的镜头里,破旧低矮的房屋和狭窄不平的巷道不只是一张张数码相片,更像是老城里一出即将谢幕的戏。除了古城旧影,他还在深夜登上高楼拍新西坝的璀璨街景,他的电脑硬盘里很多都是关于西坝的影像资料。但他越来越感到,城市在不断发展,老西坝味道却越来越淡。周围的年轻人对西坝历史文化都不甚了解,他们热衷于到对岸的商场逛街购物,却很少人愿意走进那些记载着数代西坝人记忆的老巷,捡拾老街留下的斑驳脚印。但如王新民一类的老西坝人坚信,街区改造之后,甲街仍在,古巷仍在,所有的故事和记忆都还在,它们会随时间积累而散发出醇美迷人的韵味,如果你来西坝,你一定会看见更多更多,它们就如隐秘的诱惑,携着丰富的地域文化历史密码静默伫立在这艘“航母”之上,守着曾经的繁荣与如今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