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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埠湖,我心灵的故乡

        仲春时节,一个铺满阳光的日子,我去当阳草埠湖。当车离草埠湖越来越近的时候,我的心竟然起了忐忑,有了“近乡情更怯”的波动。
        草埠湖并不是我血缘属地意义上的故乡,但她却是我心灵的故乡。
        在那个火一样的年代里,我的父母响应党“支援山区建设”的号召,从当阳县林业局调到位于兴山县的宜昌地区香溪河矿务局工作。父亲是煤矿矿长,生性直爽好客,常招呼一大帮子知青矿工到家里做客,围着桌子喝酒吃肉,聊天讲笑话。幼小的我时不时地听见这帮来自五湖四海的知青叔叔伯伯谈到草埠湖。听的次数多了,草埠湖这个名字就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扎下了根。我曾牵住一个叔叔的衣角问,草埠湖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呀。那位叔叔的眼里竟然透出一种思念,说那是一个去了就难得离开的地方。随着年岁的增长,我对草埠湖生出许多美好的想象。
         
        车到草埠胡,目力所及,但见平畴沃野,远山如娥,河水泛波,湖面如镜,绿烟青雾,黛瓦粉墙,让我恍入王维的“屋上春鸠鸣,路边杏花白。持斧伐远扬,荷锄砚泉脉。归燕识旧巢,旧人看新历。”的乡村诗画之中。她呀,一直是缭绕于我心中的梦,我急切地想投入她的怀抱!
         草埠湖地处江汉平原西部,土地平阔,一眼几乎望不到边。土地被田垄分割成很大的长方形及其它几何形,这是山地和丘陵地带很难见到的一种整饬的美。来之前真是想象不到,草埠湖农场竟然坐拥良田数万顷。
        这个时节,草埠湖广袤的土地上,是由小麦和油菜主奏的春之曲。质朴的小麦组成绿色的海洋,微风过处,小麦摇曳多姿。麦叶流淌着太阳的光点,淡绿色的穗花发出阵阵麦香。可以想见,收获季节到来的时候,那成片的金黄迎来的将是怎样的喜悦。油菜是在麦田里间种的,明艳的油菜花游走在麦浪中,开得正盛,那朵朵黄花捱捱挤挤的,仿佛发出了清朗的笑声。蜜蜂、蝴蝶在油菜花海中忙碌地做着搬运工,间或也会闯入麦海里去。      
        麦海和油菜花海的深处,时不时可以看见几座村落,像岛屿一样安适、自足。远远看去,都能感觉到那掩映在树木中的村落的幸福。 
        驻足于高台村口,见屋舍俨然,房前屋后有美池修竹、桃红柳绿环绕,犬戏鸡嬉,鸟雀啁啾。似有游客集于村道、院坝,村人皆热情相迎。碧空如洗,和风微醺,确实是个做农家游的好日子。走进村庄,见村文化休闲广场入口处置一巨大石碾,村人说当时聚百多人才将此物搬运于此。我后来又在其他村子也见到此物,甚为疑惑。问村人,村人笑而不答。我胡乱猜想,石碾上下两部件相配合才可发挥功用,置石碾于村中取和合之意;亦或石碾为圆形,取圆满之意;亦或石碾是农业用具,象征农业丰收吧。
        村文化休闲广场青砖铺地,竟然一尘不染。村人三两人下棋、聊天,其闲情逸致让人艳羡。草埠湖农场农业生产为机械化作业,有更多休闲时光也应该是情理之中的事。有老人带着孩子,“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花圃前,一女子正颔首赏花,人面春花相映红。我的目光掠过房屋屋脊的二龙戏珠,蓝天高远,淡云舒卷,忽觉草埠湖的乡村是那样让人心旷神怡。
 
        也许是草埠湖地脉中涵蓄着极强的生长力,这里草木生长极为旺盛,沿路很难看见裸露的土地。就连坚硬的混凝土路基下,也有小草抽出身子,让道路两旁铺满绿色,仿佛道路是铺在绿毯上向远方延伸。除了麦苗绿、菜花黄、桃花红、树叶青外,余下的就是草色绿了。细柔嫩白的车轴草,又叫幸运草,只有走近才能看见星星般伏在树林中,“四叶难相遇,三叶也是情”说的就是它了。
        说草埠湖,就不能不提到湖,现有宫殿湖、菱角湖和季家湖。相传,楚王和王妃在此修筑一宫殿,后被洪水淹没成湖,于是就有了宫殿湖。菱角湖因其形似菱角而得名。季家湖或许是因为在其古城遗址上发现了春秋楚国城址而为人所熟知。三湖湖水澄澈,水草繁茂,风生水起,芦花飞舞。时有白鹭岸边觅食,花鸭水面游弋。雨天湖面必起水雾,烟波浩渺,天地迷蒙,岸影绰绰。此时三湖竟似太湖之浩远,洞庭之多情。湖光水色,为草埠湖增添了别样的韵致。
        面对如诗如画的草埠湖,有谁能想到,过去的草埠湖是个荒滩恶水、沼泽遍布、虫害横行、匪患频发的地方。1954年成立国营机械化农场后,来自全国各地的知青和复转退军人,肩挑背抗,垦荒造地,才有了今天的草埠湖现代化农业示范基地。他们经历过“天上瓦块云,地上水淋淋”、“月晕午进风,蚂蟥爬满腿”以及缺衣少食的艰难岁月,有的人甚至献出了生命,长眠于此。
        楚湖村村长邢汉生是第二代草埠湖人,是知青的后代。他父亲邢彼得是武汉知青,带着自己的梦想和热情,把自己的青春献给了草埠湖。在像邢彼得这样的第一代草埠湖人心目中频繁出现的词汇就是:土地,粮食。到了邢汉生这一代,他们常说到的是:种植结构,粮食效益,规模经营,生态农业,美丽乡村。
    
        黄昏,太阳坠落于草埠湖广袤的西部田野,留下一片暗红的天幕,映衬了树木暗黑的剪影。晚烟夕岚渐起,弥漫于村庄、林间。微风从湖面、田野吹来,送来一两声蛙语和不知什么鸟的低鸣。侧耳细听,沮漳河的流水声忽高忽低,欢畅地流淌……
        人生匆忙,且曲折多艰,但想起草埠湖,我就会多一份宁静,多一份坚韧,也多一份满足,因为那是寄托我心灵的故乡。
        本文刊于《西陵文艺》2017年秋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