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美西陵 一城山色半城江

2021-06-04 17:56 来源:三峡晚报全媒记者  责任编辑:王雪梅  审核:

 

滨江公园。 滨江公园管理处供图

至喜大桥。 全媒记者景卫东 摄

修葺后的古佛寺大雄宝殿。 古佛寺管理处供图

镇江阁。全媒记者景卫东 摄

西陵文化极简史

“雅台明月洒辉,东山图画点翠,望赤矶钓艇,定是三游雨霁;灵洞仙湫喷玉,西陵形胜铺红,听黄牛棹歌,恰逢五陇烟收。”每当诵读宜昌诗联耆宿姜祚正先生的这副宜昌古八景联,总禁不住心潮难平,感慨系之。你看,虽只寥寥数十字,却将古宜昌的诗意美学摄于一体,让今天的我们不禁遥想古人不灭的文心。再细细琢磨,东山之幽,西陵之秀,尔雅之古,黄牛之势,乃至洞、峡之妙,农、渔之乐,皆跃然纸上,又不禁浮动乘兴一游之心。这古八景,既有地理之美,亦有人文之魅,西陵区当仁不让,独占五景,洵为彪炳千载的人文渊薮。

此地江山连蜀楚,钟灵毓秀在西陵。西陵之名,太史公在《史记》已有记载,称住在轩辕之丘的黄帝娶了西陵氏之女嫘祖为妻,乃至有西陵部落、西陵国之说。而西陵作为地方治所专名,还是在整整一千八百年前首次使用,《三国志.吴志》上记载,“吴黄武元年(222年),改夷陵曰西陵。”自彼时始,西陵之名但走上历史舞台,频繁出入于历史典籍和诗文里。大诗人中,欧阳修诗文里出现“西陵”之名最多,“西陵老令好寻幽,时共登临向此游。”“西陵江口折红梅,争劝行人把一杯。”乃至在他离任后,仍常以西陵为念:“昔官西陵江峡间,野花红紫多斓斑。”当然,最有名的,还是他的“西陵山水天下佳”。

所谓佳,也就是秀美。西陵山水秀美,如以文化加持,则其秀美不啻十倍于山水。是的,作为人文名区的西陵,无疑有着其他县市区难以比肩的文化禀赋:它几乎包括了宜昌古城的全部,一千多年来那些活色生香的故事就发生在其上;它是历代郡、县、州、府的治所,有着独特而丰厚的文化遗产;它是宜昌历史上那些宏大叙事的主要发生地,两百年间,川盐济楚、宜昌开埠、宜昌教案、宜昌兵变、宜昌大撤退、宜昌抗战、宜昌解放、葛洲坝和三峡工程等,样样都可以写一本厚重之书;当然,它更是全国区域性中心城市、湖北省域副中心城市和世界水电旅游名城宜昌市的主城区,是当之无愧的宜昌颜值担当。

两百年来谁著史,改变宜昌的那些宏大叙事很多发生在西陵

“北斗三更席,西江万里船”“始知云雨峡,忽尽下牢边。”1200多年前的768年,正值人生暮年的杜甫,从四川出峡路经宜昌,当地官员设宴为其饯行,他即席写下了《春夜峡州田伺御长吏津亭留宴》一诗。这位父辈一样的大诗人,曾经离我们如此之近,我们甚至能感知到他身上带来的巫峡云雨。

从诗中可窥知,宜昌田姓官员是在今下牢溪一带的下牢戍津亭招待杜甫的。彼时,下牢戍是峡州的治所,也就是政治文化中心。《宜昌城市社会变迁史》述及,直至郭璞寓居夷陵时,今宜昌中心市区还没有形成城邑。而当时夷陵州、县的治所还在下牢戍,后移至步阐垒。明洪武十二年(1379年)开始修筑城墙,形成至今已有六百多年历史的明清夷陵古城,自那以后,宜昌先民的生息地望便一直稳固地处于今西陵区中心地带。对此,文史专家刘开美认为,东晋郭璞到宜昌后,在宜昌古城筑宅卜居,专心注《尔雅》,明清夷陵古城的择址,正是从他身上汲取了巨大的灵感,故郭璞可以说是“明清夷陵古城的奠基者”。

半个多世纪以来,西陵地域的一些重要考古发掘,如东门外的宋墓群、窑湾万年村的东山明墓群和樵湖岭一带的六朝墓群,都佐证了其昔日的枢纽地位和繁华图景。而近两百年来,西陵区所在区域以其上控巴蜀、下引荆襄的咽喉地位,是一系列宏大叙事的发生地和见证者,或时代风云,或历史烟尘,或关乎家国,或系于民生,这些事件,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改变了宜昌的走向——

1852年,太平天国运动使两湖盐荒,川盐大规模进入荆楚。宜昌为川盐入楚必经之地,一时宜昌人流物流剧增,江边蜀船云集,尤以镇川门、中水门、大小南门一带最为繁荣,乃至“日有千人拱手,夜有万盏明灯”,宜昌从一个寒荒村市一跃而成为长江航线上重要的转运商埠。1876年,宜昌被迫开埠,1977年,宜昌海关开关,加速了宜昌城的近代化发展,至1900年,宜昌成为长江航线上最重要的转运商埠。1937年,中日全面抗战,宜昌身处战略要津,特别是1938年武汉沦陷后,宜昌承拱卫陪都重庆之重任。“宜昌抗战”由此打响;宜昌港埠开始承担起抗战时期最繁重的人员物资转运任务,“宜昌大撤退”由此名垂后世,在此期间,一大批全国抗战剧团和文化名人如叶圣陶、晏阳初、陶行知、老舍、曹禺等途经宜昌,其文化影响至今仍不绝如缕。宜昌解放后,1970年12月,葛洲坝水利枢纽工程在宜昌动工,宜昌抓住机遇拉大城市“骨架”。到1988年工程完工时,宜昌由一座峡江小城发展到中等城市。而此后的三峡工程,更是将宜昌推上了世界水电名城的宝座,宜昌城市骨架继续扩大,宜昌不但实现了全国文明城市四连冠,还在今年加冕“中国十大秀美之城”之一。这些城市荣誉的获得,西陵区居功至伟。

东山图画为君开,宜昌古城的肌理曾经那么触手可温

文化滋养人,老宜昌里有我们体味不尽的文化传统。西陵区地处老宜昌的中心地带,文脉深厚,是很多市民的乡愁所系。明清时期,宜昌城先后涌现的的六一书院、墨池书院和尔雅书院,悉数坐落于现西陵区地域,绝非偶然。浮想当年,这些传道、授业、解惑之重镇,学子们弦歌不辍,听风声雨声读书声,议家事国事天下事,是何等的文化景观,这些学子里面,走出的是经国安邦的干才,是以天下为己任的乡贤。

多少年后,张雨三出任六一书院院长。他膝下四女一子,都参加了革命,小女儿张清华1939年曾任中共宜昌县委书记等职,其子张一之一生办教育,堪为教育世家。而另一位宜昌晚清民国时期的教育家王步点,主张平民教育,“一门办三校”,桃李满古城。

而观照明清夷陵古城的街巷肌理,则思古之幽情顿生。宜昌开埠前,古城内为“四关八码头”,分东、南、西、北四关八门,均设有水陆码头运输组织。八门中有六门临长江,为水运码头。古城内街巷大体按“两直两横”分列,与长江平行的街巷为“直”,包括南门后街、鼓楼街、九拐巷、白衣庵街、艾家巷等,与长江垂直的为“横”,一条横街自大东门至镇川门,北有火神庙,南为星街,再北为弥罗宫巷,再南为墨池巷,还有锁堂街、半头巷、奎楼街等。

可以说,西陵区的每条古街都藏有这个城市的文化密码。如学院街,据《东湖县志》记载,清同治年间,学院街即已形成。清朝地方官在学院街上段建有贡院、文星阁等,下段建有府文庙,在庙内设有学校,成为宜昌考生的贡院,学院街名称便由此而来。而被百姓津津乐道的尔雅街,是一条繁盛了数百年的宜昌城区明清老街,最开始叫锁堂街。相传宜昌籍明朝大臣刘一儒之子刘勘之,娶名臣张居正之女为妻。权倾一时的张家当时的陪嫁特多,满满地摆了半条街,轰动了宜昌城。但刘一儒对这种摆阔之风显然不以为然,命人将嫁妆抬到屋里锁起来。后张居正殁,家产被抄,刘一儒就将当年的陪嫁退还给了张家。后人钦佩刘一儒此举,将这条街叫锁堂街,直到解放后,因此街原有晋人郭璞的尔雅台遗址,便将锁堂街更名为尔雅街。尔雅街解放前一直是繁华的商业街,青石板街面和带天井的阁楼,传统文化特色浓郁。可惜随着城市建设步伐加快,尔雅街连同尔雅台遗址都消失殆尽。

说到西陵,一定不能忽略的是东山和镇江阁。东山是西陵的主山,东山寺,是古城著名文化地标之一。千百年来,文人乡贤登临必赋,留下了可观的诗文,放翁曾多次呼朋引类游览东山和东山寺,留下了“寒山带郭穿松路,瘦马寻春踏雪泥”的佳句。抗战期间,东山草堂安放了张自忠将军的英魂。镇江阁始建于清康熙年间,现为上世纪八十年代重建。

青鞋踏雨寻幽径,还有多少文化乡愁可以保留和找寻

前几年,三峡晚报通过一张七十多年前的哀欧拿学校的老照片,寻找照片中的健在者,虽然找寻无果,却因此而得到了时年近九十岁的宜昌籍杜安息老人的资料,他是当年哀欧拿小学的校友,后客居台湾。在其自述中,他透露的一件事情耐人寻味: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因为两岸交流开禁,他满怀信心回宜昌寻根,首先就是寻找当年他就读的哀欧拿小学的下落,结果在自立路、二马路附近问寻个遍,因为路名早变了,没人能回答他学校旧址何在。失望之余,他次日就离开了宜昌。

这种寻乡愁而不得的伤感,随着城市化进程和旧城改造的加速,而愈来愈多。这些年,宜昌古城那些曾经繁荣百年的老街消失了,那些文化味十足的街名消失了,南湖消失了,曾经摩肩接踵的解放路商圈今非昔比了,而西坝老街,也等待着同样的命运。所幸的是,几天前,宜昌市住建局向社会征集历史建筑保护专家库成员和“守望乡愁”志愿者,一时响应者众。而此前,有关方面关于将红星路、二马路片区作为历史文化街区进行整体规划的构想,也一石激起千层浪,更多的市民加入到留住城市文脉、留住历史乡愁的行列中来。

作为中国优秀旅游城市的核心区域,西陵区重点打造的西陵庙会,承载着流转千年的三峡春节记忆。庙会通过传统民俗展演、灯谜竞猜、名家送春联、特色年货展销等活动,为市民提供了一个以“吃、喝、玩、乐、赏、购”为主要内容的群众文化交流平台。

专家点评:

延续千年文脉   慰藉历史乡愁

胡丹

认识一个城市,可以有不同的角度,比如看宜昌,既可以取构成其版图的5区8县(市)的政区视角,也可以从全省“一主两副”和“宜荆荆恩”城市群的战略视野来看。但不管怎样观察,它必须有一个稳定的中心——在我看来,非西陵区莫属。

这不是GDP的比拼,而是因为作为宜昌的老城区,这里确可发掘出一条纵贯千年的历史文脉。

前不久一位山东大学的教授,到曲阜讲学,他发朋友圈说,孔子故里有一条春秋路,这是他看到的唯一一条以书命名的街道。可是我告诉他,宜昌也有一条这样的街道——尔雅街,那里是东晋大学问家郭璞注《尔雅》的地方。

能和圣人故里比一比,这不是宜昌人的自豪?

人们常说,宜昌城区有个“空心化”的问题,其实不是真空,而是缺乏系统的整理、保护和宣传。曾记否,郭璞在此修书,欧阳修来此作令,唐宋大文豪不吝前后三游;尔雅街、墨池巷、中书街、尚书巷、元亨街、璞宝街、天官牌坊……每一个雅而有文的地名,不都附含一段城市的史迹和典故?

如果我们从文脉延续的角度来看,就能发现一些缺失,比如我小时候居住的中山路,被步行街取代了,挺有近代历史感的铁路坝成了夷陵广场和T68,一些闻之便生倾慕的街道和地名在消失。将来的宜昌人,如何讲好宜昌故事?

宜昌有一所著名高中,早已打起“文脉千年”的大旗;可是在我看来,这应该是西陵区文化复兴的一杆猎猎之旗。将历史碎片小心地保护起来,拼接出一条延续千年的城市文脉,不仅是致敬历史或慰藉乡愁,它更是一个富有理想的城市走向未来的自信之基石。

(作者系三峡大学教授,历史学博士)

西陵小档案

●曾用名:夷陵、峡州、东湖、宜州、拓州

●常住人口:55万

●面积:89.9平方公里

●成员:学院街道、西陵街道、云集街道、西坝街道、葛洲坝街道、夜明珠街道、窑湾乡。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三游洞摩崖。

●舌尖上的西陵:萝卜饺子、毛裹团、汽水粑粑、顶顶糕、凉虾、赤花子、金裹条等。

●地方特产:窑湾密桔、三游春酒、西陵特曲。

●群众文化品牌:西陵庙会、果园文学社。

西陵区文化名人录

●郭璞(276-324)字景纯,西晋著名文学家。其于西晋元康七年(297年)携妻带子来到归州,看望在此任太守的父亲,后在夷陵定居,约319年离开夷陵。据传,郭璞曾在夷陵城筑台居住,专心为中国第一部词典《尔雅》作注,后人称此台为“尔雅台”。

●刘一儒(1535-1585)世居夷陵城。他1558年中举人,次年联捷进士,后官至刑部侍郎,《明史》有传。刘一儒为夷陵望族,上下六代均能诗,近年西陵区编辑出版《明代尚书刘一儒》一书。

●顾嘉蘅(约1819-1896)号湘波,宜昌城区中书街人。道光二十年(1840),顾嘉蘅京试及第,授翰林院编修。出任河南省南阳府知府,并连任五届。顾嘉蘅精于诗词楹联,最著者为“心在朝廷,原无论先主后主;名高天下,何必辨襄阳南阳”。

●杨毓秀(1842-?)生于监利,两岁时随祖父杨继焕迁居宜昌城南正街,近代宜昌名儒,著有《平回志》八卷、《萦清楼集》三卷等。晚年筑室于宜昌江南柏湾,直至去世。

●詹天佑(1861-1919)“中国铁路之父”。1908年11月,他被任为川汉铁路宜万段总工程师。辛亥革命之后,川汉铁路停工。但铁路坝之名沿用至今。

●张自忠(1891-1940)字荩忱,山东临清人。著名抗日将领,民族英雄。1940年5月16日,张自忠将军壮烈牺牲,其灵柩于21日运抵宜昌东山公园,22日,在东山草堂为其举行隆重公祭仪式,23日晨,灵柩离开宜昌到重庆,10万市民为将军送灵。

●吕紫剑(1893—2012),生于宜昌城区大南门外正街一个武医世家。曾与津门大侠霍元甲、关东大侠杜心武并称清末民初武林“三大侠客”,被誉为“长江大侠”。

联咏西陵

日出东山,业聚西陵,北往南来雄奇三峡;

联分兰韵,门对竹影,梅横菊隐秀美宜昌。

(南肖撰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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